在1920年到1925年这段时期,德国电影带有浓厚的本国色彩,它象一面巨大的哈哈镜那样反映了德国社会动荡不安的情况;它拥有一群杰出的编剧、导演、美工师、演员和摄影师,把电影艺术发展到最高峰。这时期的德国电影具有很大的重要性。它的影响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我们可以从好莱坞摄制的若干艺术影片中,特别是在奥逊·威尔斯的作品中,看到表现主义的重现;另一方面在约翰·福特以及马赛尔·卡尔内的最近作品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室内剧"的显著影响。
1920年至1925年间德国的这两大流派此后仍将长期给电影创作者以启发,正如乌发公司大场面故事片的作法一直统治着巨资拍摄的商业性影片一样。
无声电影的最后几年对于德国电影来说,乃是一个没落的时期。乔治·夏仑索尔当时曾经这样说过:"由于德国电影向商业低级趣味的方向发展,结果除了一两部有价值的作品以外,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一些极其平庸的作品。德国导演向美国的迁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这种发展乃是通货膨胀和道斯计划的一个结果,由于后一计划,美国金融资本家才能直接插手德国的大企业。陷于极度窘境的乌发公司同派拉蒙公司及米高梅公司签订了一个"派乌米协定",根据这个协定,美国出资1700万美元,成立了一个管理机构,同时,德国应将它的优秀的电影创作者送往好莱坞去工作。这个协定签订之后,接着就开始改组机构,弗利兹·梯孙和奥托·沃尔夫等德国重工业的主要代表参加了乌发公司的理事会。后者通过它最信任的顾问,即五年以后使希特勒取得政权的胡根堡,来管理乌发公司。这个"国家主义的"政客当时已经控制了广播、出版事业、报纸以及几种定期刊物。据雅克·费戴尔所说,当时乌发公司的职员大部分是美国人,这个公司和它的分支机构开始向摄制战争歌剧、宣传"国家主义"的影片以及荒谬喜剧和自称具有国际性的浮华剧方向发展。
在1925年以前有名的导演中,此时只有弗立茨·朗格还留在德国。但他最后几部无声影片远不及他以前《三生记》或者《大都市》那样精彩。因此人们对这时的德国电影,和对法国电影一样,拒绝予以"学派"这一名称,认为此时的德国电影只不过偶尔有几部孤立的成功作品而已。但实际上,一个比过去更富于现实主义色彩的新德国电影学派已经萌芽,并且开始在1925年后的三部影片里--《杂耍场》、《柏林的贫民窟》和《没有欢乐的街》--表现出来。但这一发展,由于胡根堡和好莱坞合作而受到了阻挠。
《杂耍场》这部影片和以前的"室内剧"有很多联系。这部影片的导演E.A.杜邦在战争结束时方到电影界工作。他在拍摄第一部真实而感人的成功作品《巴鲁希》之前,曾经导演过很多商业性的侦探片。他在《巴鲁希》里很巧妙地使用了省略的手法。例如,在描写一个年轻的歌手大受听众欢迎的场面中,歌手的成功不是从他的脸上表情来表现,而是从听他歌唱的剧场老板的脸上表情来表现的。
《杂耍场》是一部获得非常成功的影片,但不是一部杰作,它所以能获得极大的成功,似乎应归功于它的制片人埃立克·庞茂,尤其是应该归功于摄影师卡尔·弗洛恩德的力量。刚刚拍完《最卑贱的人》的弗洛恩德,似乎在这部富有丹麦风味,描写杂技演员的平凡故事片的分镜头上起了极大的作用。他除了利用移动摄影手法以外,还加进了一些杰出的蒙太奇镜头。当时莱昂·穆西纳克曾经对它作了这样的评论:"不断移动的摄影机,从最适当的角度把场面、细节和表情摄入镜头。……我们绝对看不见演员们的脸朝着摄影机演戏。……强宁斯用他的背演戏,和用他的脸演戏同样成功。"全部影片采用了这样一种拍摄方法,即轮流地从各个演员的视角来拍摄,也就是说,摄影机变成了演员的眼睛。这样,今天称为"景对景的变换"的摄影法,就在这部影片里第一次被应用了。
除了在摄影方法上有这些优点以外,故事的叙述还具有简洁、真实的优点和表现具体细节的风趣。片中摇晃婴儿的摇篮和在酒精炉上煮咖啡的这类镜头,构成了人物心理和剧情发展的因素,而它们那种自然的风格恰和表现主义的那种美学与"室内剧"的沉闷的象征,形成显著的对照。自从这部影片上映以后,人们对杜邦曾寄予很大期望。但结果他却辜负了人们的期待。《杂耍场》只可以说是一个没有真正个性的导演偶尔成功的一部作品,正和罗伯特·维内导演的影片《卡里加里博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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